逐光者--郑驰访谈

访谈时间:2012年10月20日22:00
地点:和祥瑞苑郑驰工作室
采编:丁奋起
 
蓝顶美术馆:我想今天的访谈从郑驰艺术的线索谈起。我看到,你现在的作品与之前《狂想曲》的三个大件作品相比,无论从画面本身的气息、还是情绪上都有些差别。那个系列作品大概是哪个年代的创作?
郑驰::09年底。
蓝顶美术馆:《狂想曲》系列作品持续了多长时间呢?从基本的构思和最终的完成?
郑驰:我忘了,反正都是在冬天。
蓝顶美术馆:冬天,大约在冬季。
郑驰:嗯,大约在冬季。
蓝顶美术馆:是否可以理解为两个系列的作品?因为从《狂想曲》系列到现在作品的造型方式、语言上虽然有延续性,但是《狂想曲》要稍微动态一些,激烈一些。而现在的作品,包括《晴空》和那边墙上《以梦为马》要安静一些。而且我觉得你提的那个概念比较好——“安静的力量”,是一个很有趣味的话题。从这个概念的提出,以及这个概念和你的作品的契合程度,你是怎么考虑的?为什么要用“安静”这个关键词?
郑驰:这个就是目前的状态吧,我觉得,因为····
蓝顶美术馆:因为什么?
郑驰:如果你要说前面的算是一个系列,跟现在不太一样的话,只能证明那个时候的状态和现在的状态不一样而以,但实际上画的东西在内容上还是有延续性的,只是画面气氛与之前的状态、以及情绪上有一种转变,然后还有关注度,对内心的关注度的提升。
蓝顶美术馆:可不可以这样讲,现在的作品更加地内心化一些?
郑驰:我觉得这批作品应该是一个过渡,就是我在寻找更有力量的东西。
蓝顶美术馆:那这种力量是指作品本身的一种张力,还是有其他的指涉?
郑驰:不是,我觉得作品所呈现的状态应该和艺术家本身是吻合的,所以我觉得自己是要寻找内心的一些东西。
蓝顶美术馆:那么作为郑驰身边的一些对她有帮助,或有影响的艺术家和朋友来讲的话,比如沈阳超,你是如何看待郑驰在前后两个阶段作品本身的转变。
沈阳超:如果从作品本身来看的话,我看过她以前的大尺寸的作品,比如《狂想曲》系列,明显的能够感觉得到,郑驰在当时是比较浮躁的状态,而后来的作品有一种内在的气质和情绪在里面。从她受伤后开始的第一张画到现在的作品,我基本上都有看到过。她开始画的小尺幅的系列作品,刚开始还是有一些焦虑的成分在里面,然后逐渐地、不间断地在探索画面本身的一些东西。从最近的这些作品来看的话,明显的中间有一条线索一直贯穿在她画面中,在她所能够控制的范围、尺寸里面,她能够真实地表现这一阶段的状态,包括她内心的一个状态。
蓝顶美术馆:你讲的大尺幅的作品有这种情绪,它只是一种浮躁的情绪呢?还是说有一些可以反映除了情绪以外的,作品本身的东西?
沈阳超:还有可能和她本人当时的状态有关系,有一种刻意的忧伤在里面。
蓝顶美术馆:哦,刻意的忧伤?
沈阳超:对。但是这种状态,在忧伤之外,更多的还是一种比较焦躁、焦虑的状态。
蓝顶美术馆:那现在的这组作品呢?
沈阳超:作为一个观者的话,明显让人感觉到有一种内心化的情绪在里面,但是这种情绪没有让我感觉很焦虑。
蓝顶美术馆:她又回到更加平静、安静一些的状态。
沈阳超:对,所以我觉得跟这次展览的主题挺吻合的。
蓝顶美术馆:对“安静”这样一个关键词,根据你自己对艺术的判断,或者你在做作品的过程中,是如何理解的?其实我们都觉得你的作品也是具备这种气质的。像我们看到锯地板的那个影像——Only in Work,I Belong Myself,虽然作品中有很嘈杂的声音,但是从作品的开始和结束,当整个白色的粉末笼罩现场的时候,作品传达出的也是一种很安静的气质。
沈阳超:对,那个作品的气质和郑驰的状态有点像,当时做的那个作品,也是我当时的内心状态的反映。我做作品一直有一个思路,我想要寻找的东西就是自己在特定的时期,与那个时间点的自身情绪有关系,其实这跟郑驰画画的状态挺像的。
蓝顶美术馆:朱可染作为郑驰的朋友,无论从生活上、工作上都过从甚密,基于对艺术本身的判断,你是怎么样看待她现在的这一系列作品?
朱可染:我和郑驰接触大概有两个多月的时间,我觉得被她很多很多的细节所吸引,不管是她的画面,还是画画的态度都是很吸引我的,我觉得她的很多地方值得我学习。
蓝顶美术馆:具体讲是哪些方面呢?
朱可染:就是她在工作的时候,会把情绪控制在一个范围内。我当时看到郑驰的画,第一个感觉是特别有力量,她的那个力量就是安静,就是说情绪会被她所控制。早期作品中动态的人物情绪,通过动作或场景表现出来的多一点。而现在的作品我觉得就是克制,她的这种克制可能是通过构图,通过对一些题材的选择上都会有这方面的表达。
蓝顶美术馆:说到克制,郑驰传给我的文字中也提到这点——偏执狂式的生活方式,那你觉得这是一种克制吗?还是说是其他情绪的宣泄······
郑驰:我觉得应该是有信仰在里头吧,我说的信仰不是单指宗教或其他什么的,而是挖掘一种自己真实的状态,以及希望对自己能够不断超越的一个信念在里头,所以“偏执狂”式的生活方式是通过画画来克制自己,约束自己。
蓝顶美术馆:那又比如你的生活习惯,洁癖算不算一种偏执狂呢?
郑驰:算,有遗传的因素在里头。
蓝顶美术馆:其实我注意到,这组新作品的调性还是有种潜在的,感觉是被压抑的成分在里面,所以我上次问到你一个问题——你是不是很喜欢用黑色?是不是每一张画都用了黑色?甚至你的装框方式都选择黑色的边框,跟画面形成一种匹配的关系?
郑驰:我觉得说这个东西所涉及的范畴就比较多了。比如就四川这边来讲的话,因为我是川美附中毕业的,四川的画家整体都比较倾向于用那种灰色和含蓄的表达方式。这可能对我有一点点的影响,但是从另外的方面的话,从色彩性格上面来讲,冷色和灰色,包括你说的黑色,它能够更加地反映画面沉静气质。相反,如果是暖色的话,它可能有一种膨胀、扩张、或者浮躁的情绪在里头。我用这种方式工作,包括用这种色调以及冷静的状态来画画,我觉得是在实现我的克制或是偏执狂式的方式。
蓝顶美术馆:那接下来艺术上的工作计划是怎么安排的呢?
郑驰:还是希望可以设立一些目标。比如说我下一批画的准备,不管从内容、形式还是表现手法,都应该有一种统一或者整体的表现形式。但这个还在思考,在创作之前会进行一个规划。
蓝顶美术馆:另外一个问题,我注意到你的很多作品里面涉及到人物与动物的组合,你觉得这两个元素之间是怎样的关系呢?比如说乌鸦这种元素,比如马这种元素。因为在《狂想曲》系列作品里这方面比较少。
郑驰:我觉得应该是有内心指向的东西在里面。
蓝顶美术馆:它是一种象征性还是说其他?
郑驰:有象征性。
蓝顶美术馆:有没有具体的所指呢?
郑驰:嗯,乌鸦代表死亡,黑色它也是一种忧郁和焦虑的情绪,用一种沉静的方式和一个比较平稳的构图把这些东西表现出来的话,会有一种在冲突里头,然后也用一些冷色或者安静的画面来体现我的克制,让它们都呈现在画面里头。然后马,因为我自己是属马的,我觉得马这种动物也是一种很坚强,很温顺的一种象征吧。还有一张画的是孔雀,我觉得孔雀是应该是奢华,或者是就是那种极致的繁华。
蓝顶美术馆:比较绚丽的一个东西?
郑驰:它的内心指向是一种炫耀和繁华的味道,让它呈现在一个黑色的画面里,也是一个矛盾吧。我觉得画面里头有矛盾会符合我的状态一点。
蓝顶美术馆:对,不知道你是否了解,其实在佛教《孔雀明王经》的掌故里,孔雀也是一种类似死亡、残酷的隐喻。
郑驰:说到死亡这个话题,我觉得在东方是很忌讳的东西。但其实我们从出生开始就应该面对死亡和理解死亡的含义,所以它其实只是一种生存状态,我觉得并不恐怖,也是我们需要战胜的一个人生方向。
前天我在看书,也是说到一个死亡的话题 说人人都知道自己会死 但是还是会···
蓝顶美术馆:还是偷生··
郑驰:不是偷生。是还会欣欣向荣,生机勃勃的生存下去,为了欲望,为了情感或是各方面的一些需求,它会暂时忘掉死亡是这么回事。但是其实我会经常想到这种东西,可能我的画面上也有一些,有一点点死亡的情绪在里头吧。但是不多,我觉得这也是一种矛盾,就是人的那种生存的欲望和不断向新领域挑战,人明明是要死也一直在超越自己,我觉得这是最可贵的地方。
 
蓝顶美术馆:我注意了一下,近一半的作品中都有一束光线。
郑驰:我特别喜欢一束光,可以捧在手心,观察灰尘的飘逸。
蓝顶美术馆:“狂想曲”里没有明显的光束,但人物也是半透明的,背光的。
郑驰:每个人都有追逐光明的欲望,有光就感觉有希望。